没有世袭头衔,没有血统之争, V+会员带来的消费主义新信仰特权每半年更新一次。2018年微博第一季度财报公布后,截止发稿时,盘前报价最低时跌了3.99%。微博首席执行官王高飞说,他们会继续致力于扩大用户规模,强化与顶部IP、媒体、明星及KOLs的内容合作。

  如果说最初的微博是一个古希腊式的开放议事广场,各路演说家撂地开讲,路人来来往往;那现在的微博更像是发达资本主义时期伦敦西区兴起的半封闭俱乐部,以明星偶像为中心,粉丝逐层聚集,他们缴纳会费,享受服务。

  有些理由陈述甚至还显得有些过于“可爱”:“此次活动参与群体主要为中小学生,他们花费不少精力和金钱给‘偶像’打榜,严重影响青少年健康成长,活动持续时间长,超过20天,且在期末考试前夕举行,严重影响中小学生的学习生活……”

  看似巧合的名次暗示着核心粉丝群体相对稳定的体量。这也决定了他的数据从来都不会是最顶尖的,和C位出道的蔡徐坤相比,他的微博转评数总少个0;同样是发布权限设置照片,在同公司的练习生中,他的数据也不是第一。但偏偏是他,被微博的V+会员制度推到了风口浪尖上。“60块看原图,8万人支付”,半夜发一张自拍,一觉醒来就喜提“480万睡后收入”的解释在各平台疯转,他被全网嘲了个遍。

  范丞丞身着节目统一标配的灰色学院制服等待着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他留着一头凌厉红发,冷峻的表情带有几分克制,倒不显得发色出挑。刘海遮挡下若隐若现的媚眼左顾右盼。摇摇晃晃的耳坠、频繁吞咽的口水暴露了他的紧张。“他的排名一直很稳。”全民制作人代表张艺兴介绍。大家喜欢调侃他是“万年老三”,从第一周到第十二周,多数时间里他的排名都是第三。

  这种流量数据对粉丝来说是验证自己偶像地位的勋章,也恰是微博招商所需的一张王牌。粉丝在微博撑起的活跃用户规模,转化为庞大的曝光效率,使得微博成为品牌客户展开移动营销不可或缺的一块黄金地段广告牌。

  2018年1月1号,微博热搜榜亮出成绩单:排名前十的偶像共同累计72亿+call值,斩获343个称号。一个称号需2000万“打call值”,单个账号每天只能打600call,拿下一个称号至少需要发动3万个号,以5块钱一个号的最低价计算,此次打call榜,粉丝投入5000万有余。

  互联网时代产生的明星,包装路径不同以往,粉丝有组织有意识的参与到偶像的经营推广中。他们在微博等社交媒体里聚集,形成粉丝群落,为其打榜点赞,创建话题,汇集巨大的活跃流量,反向引爆大众和投资方的关注。一代微博女王姚晨的8000多万的粉丝数近乎是鹿晗的两倍,但其单条微博留言数却不足鹿晗的零头。

  俱乐部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只是对于路人来说,广场逐渐荒凉。透过玻璃窗向里眺望,就像看一张未支付60元没法浏览高清版本的照片,只能瞥见一派朦胧景象。

  有人怀疑这一切都是场阴谋。“感觉有预谋的在带节奏,可能有人想爆他的资源,”范丞丞的一位粉丝说,“就希望他自己强大一点吧。”粉丝们祈祷。

  通过付费拉近与偶像的距离,成为信仰的特权阶级,因行称义,这就像是中世纪西欧天主教会推出的赎罪券业务,“购买赎罪券的钱币往箱内丢的声音一响起,就有灵魂从炼狱里跳出。”更像寺庙道观旅游景点的上香套餐,288招桃花,488中大奖,988保全家。付费与否成了检验热爱程度和信仰纯度的唯一标准。

  “活动太贱,不参加排名落后要被别人嘲糊,参加了觉得粉丝完全被新浪耍着玩。”恼羞成怒的粉丝们自制模板,联合去信“中国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检举“渣浪无耻行径”:使用恶性竞争增加平台流量、与某些非正规店铺沆瀣一气,产生巨大的灰色盈利空间。

  没人知道这些钱最终是否进了“渣浪”的腰包,但可以肯定的是利用各家粉丝间的竞争心理,微博新增用户量和活跃度确有大幅提高,2017年12月微博月活跃人数环比增加5.74%,反超快手。

  2015年3月,《战狼》上映前夕,吴京做客一档访谈节目,提及当下“对男性审美的颠覆性变化”,主持人华少引出当红韩团EXO为例。斜靠在皮质沙发上,吴京手指着屏幕上EXO的照片,用粗犷的嗓音调侃似的问了一句“这是男的女的啊”,在得到华少肯定的回答后,吴京显得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迅速挺直腰板,身体前倾,看看华少又看看屏幕,两秒惊诧后,露出有些尴尬的微笑,点了点头。

  围观的路人要计算下花88块进群抢红包值不值;但范丞丞的粉丝完全不会在意这些,为偶像花60块钱,不算“破费”,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信仰充值。他们在从小到大深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后,依旧选择狂热追随“神”和“本命”,试图用信仰和救赎逃离琐碎日常。有人将此视为一种新兴“宗教”:粉丝基于对明星在舞台上所展现的克里斯马式人格的倾慕,形成了一种非正统、反理性的膜拜团体,极度狂热,且封闭排外。

  拥有67万粉丝的“来总”在6个小时内将88元半年的V+会员卖出千份。但这似乎并没有引发足够的热度,甚至有很多用户将此与微信朋友圈短暂风行又迅速死亡的付费看图功能类比。“渣浪药丸,”他们喊。

  与此同时,快手抖音以一种更具“土味”的方式与微博展开了肉搏。据大数据分析公司Analysys易观监测数据显示,2017年10月和11月,微博月活跃人数持续下跌,与此同时快手抖音涨势迅猛,2017年10月,抖音月活跃用户增幅更是环比增加53.8%,虽然基数不同,但微博终于感到危机。

  2017年11月,微博CEO王高飞曾用个人账号“来去之间”试水“V+会员”,他发布了一条多图微博,其中的两张加上了“开通专属会员即可浏览图片的权限”。为了拉动人气,“来总”在转发这条微博时允诺:成为粉丝会员即可进群抢红包,抢到最小金额的,还能得到一部iPhoneX。与此同时还放出了自己在V+会员群众派发红包的截屏。

  粉丝积压已久的不满爆发了。舆论发酵那天,范丞丞的粉丝数开始摇摆不定。“一天之内降了不少”,“哎,线岁的方玲(化名)自称是追星族中“年龄比较大的了”,她对数字十分敏感,觉得这有些残酷:“钱都被微博赚了,锅却是我们来背。”

  在豆瓣的“八卦来了”小组中,这引发了一片呼号。“一般一个小号5毛。”但活动中微博突然改变规则,提高最低打call账号等级,直接导致各家粉丝所购普通小号完全作废。六七级以上小号价格飙升,“2元的号涨到5、6元一个”,价钱直接翻两倍。“我的天,这个打call活动还有十八天!来总到底还有多少招?”

  作为路人的吴京可以不知道甚至有些不欣赏EXO,但当听到EXO在社交媒体的影响力大数据后,吴京坦言,从一个电影投资人来讲,不知道他们是一种失误。

  对于用户,这就像私人俱乐部的门禁卡,有效期半年,潜藏着无限特权。对于属性明确的粉丝来说,他们不用再在广场上挤破头争抢最佳席位,60块钱一道门槛,欢迎加入自己人的世界。只是对于更多闲逛的路人来说,公共广场逐渐萧条,当早期的演说家卷起铺盖走进室内,路人透过玻璃窗向里眺望,就像看一张未支付60元没法浏览高清版本的照片,只能瞥见一派朦胧景象。

  当九位偶像练习生成为必胜客新晋代言人,其官微上的文图推广由平均只有三位数的转评量直线上升至十万加,这种曝光效率,足以比肩主流卫视的广告投放了。

  微博从来都是与粉丝群体共生的,两者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微博离不开粉丝,那是衡量其商业价值的基础指标。粉丝离不开微博,这是他们展现社群实力的窗口。从打榜游戏到会员制度,微博深谙粉丝痛点,量体裁衣。贩卖信仰,划分阶级,微博逐步为粉丝包装出一门消费主义色彩浓厚的新兴“宗教”。

  五个月后,V+会员制正式上线,费用降低了一些,半年60元。这次新浪邀请了一众明星站台,除了包括范丞丞在内的“乐华七子”,从金在中、朴海镇等韩流艺人,到罗大佑、李健等传统音乐人。纵使路人一片唱衰,但活动确也激起了粉丝群体的参与热情,从市场反馈来看,新浪对粉丝心理的把握并没有错,在4月19日到25日的“ V+明星周”,参与明星的曝光量激增156.7%,互动量增长129.3%。单看范丞丞,付费加群的“V+会员”虽没有8万,却也填满了20多个容量为500的群。

  毕竟是刚出道的练习生,在舞台上面对导师唱段rap也会紧张到忘词,范丞丞的心态显然不及来总强大。半年前,微博CEO王高飞曾用个人账号“来去之间”试水V+会员,同样是面对网友的吐槽,来总在群里壕掷数个千元红包和一台iPhone X,造福专属会员。

  据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9月,微博付费会员规模达473万,其中女性用户占比超过六成,年龄主要分布在18-22岁,这与追星少女群体高度重合。如果要给屏幕后的这些会员画像,我想她们大部分都藏着一根应援棒。

  2014年10月10日,解约归国的鹿晗发了一条微博,寥寥四字“我回家了”,便收获数以百万计的转评赞。这一天,深陷离婚风波的微博女王姚晨没发微博,一个时代正在悄无声息中更迭。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34次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4年6月,我国微博用户规模为2.75亿,较2013年减少543万。在经历了前两年的快速增长期后,市场开始显露疲态。

  迎合现代人的求实心理,炮制出更贴合公众需求的信仰产品,竞相而起的“新兴宗教”在市场上全力争夺顾客。被同龄人抛弃的焦虑、两性关系博弈中的不安,从Ayawawa、咪蒙到一众大V,他们筑起圣殿,在微博上为迷茫的教徒充值信仰。

  微博总能调动粉丝们为信仰作战。在人口红利渐尽,获取用户增量愈发举步维艰之时,微博曾推出用户下沉战略,力图拓展二三线微博用户发展报告》显示,截至2017年9月,微博区域覆盖进一步沉淀,来自三四线城市的用占微博月活跃用户50%以上,微博不断朝着全民性的社交媒体平台迈进。

  这并不影响微博的强势劲头。5月9日,微博公布2018年第一季度财报,净营收3.499亿美元,其中来自广告和营销收入同比增长79%,非广告营收为7370万美元,其中就包括会员服务。这是一场巨大的庆功宴。而几天前被众人指摘的V+会员制度,显然将成为一个新的盈利点。一切还是靠粉丝。

  浪潮褪去,微博市场迎来中场复盘时刻,2014年10月,腾讯宣布将腾讯网与腾讯微博团队进行整合,退出微博。11月,网易完成全部微博用户的内容迁移,不再做单独运营。2017年11月8日最新时事政治新闻热点,一天刷八条微博的来总自然不会忽视鹿晗引爆的流量,在围观了3个多小时后,他转发了鹿晗归来的微博并配上了一个熊猫的卡通表情。微博似乎找到了它的保护动物。

  9年前,新浪微博初上线,为聚拢用户抢占先机,主动邀请公众人物入驻,进行实名认证,引领话题讨论,砍球有黄健翔,八卦有姚晨,公知更是一抓一把,那时的微博竭力去中心化,无论是否有加“V”头衔,互动都未有明显的等级划分。当姚晨的粉丝数直破百万,女王也只是在广场上加冕。

  在遥远的美国西海岸,山达基教风靡好莱坞。四十年前科幻小说写手L·罗恩·贺伯特糅合应用心理学和民间(伪)科学知识成立该教,承诺帮助教徒解决日常问题,实现心灵净化。它提供的每次服务、介绍的每一本书籍、传授的每一个课程都要向信徒收费,并且允诺信徒:每多花一块钱,都能获得更崇高的精神启迪。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但在世俗的地上信仰王国,自古等级有别。半年60元,微博上的粉丝一下被划分成了两级:特权阶层和平民阶层。花钱“充值信仰”的粉丝可享受“专属内容、专属特权、深度互动”;他们可以看到偶像发布的完整版视频、保存高清画质的自拍;进入偶像不定期“空降”的专属群,进行互动交流……

  半个月后,在新浪微博召开的2014年客户分享会上,来总褪去吃瓜路人的ID,变身运筹帷幄的CEO王高飞,扬言“要从垂直化领域加速探索粉丝经济”,“只有充分发掘粉丝潜能的品牌才可直面市场的激烈挑战”。粉丝成为提升微博商业化价值的兴奋剂。

  利用粉丝的“护教热情”掀起榜单之争,微博成功挑起用户活跃度,连带着各社群产生碰撞。但在会员制度的日趋完善下,微博圈层渐呈闭合态势。

  早在2012年,当微博首次推出15块钱一个月的会员付费业务时,抗议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后来人们注意到,在明星大V的微博下,排名靠前的热门留言,ID总是带着皇冠,镀成红色。

  年末,微博推出“热搜打call榜”活动,粉丝通过系统赠送、答题等途径积累“打call值”,2000万个“打call值”可换取一个自定义偶像头衔,各大流量小生纷纷入局,多方粉丝加入混战。虽然活动打着免费的旗号,但单个账号每天打call值有限,为争取排位,各家粉丝积极注册甚至大规模的购入小号。

  每小时1000美元的科学教告解仪式,虽被公众视为暴力敛财,但在信徒阿汤哥看来,它的确治愈了自己的“读写困难症”。

  原标题:谁的微博? 微博第一季度财报公布,北京pk10官网净营收3.499亿美元,高出预期,这背后是对粉丝心理的微妙